Sing Cheung

chutaufok@gmail.com

射住細佬《私字進行》

「射住細佬」四個字,洋溢著豐富的想像空間。

「預計內企年內計劃來港集資的金額超過1,770億港元。在內外兩條大水喉今年齊齊『射住』香港市場下,料港股今年仍是一個好年。」《文匯報 15.03.2004》

「鄭伊健跪地求財神『射住』香港」《東方日報 23.01.2004》

中國人是個講關係、講關照、講溝通、講檯底、講後門、講後台的社群,你射住我,我射住你,是大家在這個生活圈子裡面求生的不二法門。負責射的一方,可以射出一條水柱,可以射出一串光芒,既為你灌溉,也為你發熱發亮。如果每個成功男人背後都有「一條女」,每個文明古國的繁盛興衰也應歸功於「一條水」,滾滾黃河滾出千千萬萬赤膽忠肝的炎黃子孫,淨化凡人罪孽的恒河在聖潔與汙穢之間洗刷出莊嚴樸實的印度文化,流著黃金泉水的尼羅河流出了最尊貴奢華的古埃及帝國時代,難怪風水玄學視水為財,皆因水是滋養萬物的甘露,孕育生命的泉源。另一邊廂,被光芒「射住」象徵受重視、受器重,中國人堅信「面子(Face),譯音『非屎』」能夠轉移的道理,你有『非屎』等於我有『非屎』,因為我認識你,你的光榮等於我的光榮,今日你射住我,大家可以共富貴,他日你霉倒街路,念在你曾經射過我的份上,大家也能共患難。所以,「射住射住」並非純屬單向的「俾面派對」,而是雙向發展的長線投資,不論商場上、職場上、官場上,通過你射我,我射你的過程,締造出你來我往的完美烏托幫。

一句「射住細佬」,除滿足了財勢兼得兩個願望以外,自稱「細佬」也鞏固了作為謙謙君子的優雅形象。我自稱是你的「細佬」,因此你固然是我的「大佬」,也請你好好關照關照。從前黑道中人稱兄道弟必須經歷斬雞頭、燒黃紙等儀式,與天地結盟,倘若要「過檔」到另一位「大佬」旗下,請按照正規程序辦理,手續費當然亦少不了。現今封你為「大佬」,是如此簡單輕巧,我們叫男人做「大佬」,叫女人做「大佬」,叫女朋友做「大佬」,叫家裡的小皇帝做「大佬」,叫學生做「大佬」,總之人人都可以是「大佬」。漸漸,「大佬」的演繹變得更生活化,尊稱你為「大佬」可以因為血緣關係,可以因為出於一份尊敬,可以因為爭取利益,但更多時候,是為著表達自己的反感與控訴。「喂!大佬!咪攪啦!」,「大佬呀,你想點吖?」,「行開啦大佬!」。驟然醒覺,「大佬」的地位不再超然,「大佬」被淪為一眾人等的發洩唾罵對象,對「大佬」沒有要求,沒有期盼,但求「大佬」安份守己生生性性,放「細佬」一條生路。

射住細佬?咪攪。


張俊聲 《私字進行:青年次語言字典》p.363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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