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ng Cheung

chutaufok@gmail.com

四月, 2005 的封存

低低地《私字進行》

青年手無寸鐵,心口得一個勇字,一個二個「低低地」。

繼我們耳熟能詳的「雙失」之後,「三低」成為了現今最潮的青年符號。專家說「三低」不指「低能、低智、低B」,而是指「低學歷、低技能、低動機」的年青人,專家更補充:「當這些青少年遇上挫折的時候,容易失掉信心及動力,更會漸漸跌進『習慣性無依附狀態』,最後可能會成為『隱閉青年』。」聽畢以後,心裡一寒,反覆思量著究竟『習慣性無依附狀態』是哪一個武林派別獨門的無重輕功狀態,而『隱閉青年』又是哪一群隱居在石屎森林中作苦行修練的青年道人?

掛在青年頭上的專業標籤日新月異,而且一個比一個吊詭。「低學歷、低技能、低動機」的標準能高能低、可大可小,舉例說我們不能隨便界定一個青年是「雙失」,因為有/沒有書讀/工做是比較客觀的事實,但我們卻可以憑藉自己/小圈子的主觀/專業標準去分辨一個青年學歷、技能,甚至動機的高低,所以社會上不單有「三低」的邊緣青年,同時亦可以有「三低」的大學畢業生。這種標籤吊詭化的現象相當危險,試問有誰甘願被冠以「三低」的綽號?於是青年為求明哲保身,不惜踩低人家而抬高自己,只要能夠證明此處原來低處未算低,此處便是容人之地。「低學歷、低技能、低動機」的確是部份青年服務對象所面對的問題,但當「三低」被過度提起,青年與青年之間的層級與分化將變得更顯注,「三低」的界定變得對人而不對事,泥坑被越踩越深,不能超生。

讀青年事務委員會就這班「三低」青年(Non-engaged Youth)的處境向特首發表的《青少年的持續發展和就業機會報告書》,讀到一段比較像話的專家建議,謹此原文筆錄如下 :

“In studying the needs and behaviours of non-engaged youth, the Commission confirms that there is an urgent need to address the underlying causes of youth disengagement and youth unemployment. The young people cannot be blamed for these two social phenomena. These issues have to be tackled through family cohesiveness, education reform and economic restructuring.” (Commission on Youth, 2003, p.47)

究竟是「三低」,即「低學歷、低技能、低動機」,抑或是「三無」,即「無足夠的家庭支持、無完備的教育制度、無樂觀的經濟環境」?

批判青年之前,請先再查找不足。


張俊聲 《私字進行:青年次語言字典》p.301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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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私字進行》

繼勁、超、激、劇、爆以後,「喪」是次語言文法中形容詞的一種昇華。

「喪」有著「喪失理智」的意味,多用於動詞之前,有喪買喪隊喪劈喪蒲喪等等,均形容以「喪失理智」的態度及方式去完成一件事,並樂在其中。「喪」既代表著一種不能自拔的瘋狂與沉淪,同時也流露出一份超脫凡俗的撇脫與青春浪漫。想想是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再沒有辦法不愁供樓與供車去喪買,不理長命百歲與肉貴身驕去喪隊,不顧儀態與不管情操去喪劈喪蒲,不望百年好合與開花結果去喪喪… 不愁不理不顧不管不望是年輕的專利,彷彿跟成熟二字背道而馳;「喪」是快樂的泉源,處處為著滿足不同官能的快慰而奔波;「喪」是青春的符號,這種輕狂,讓成年人一邊懷緬,一邊疾妒。

翻開報章的娛樂名人版,讀中年公子哥兒們喪買喪隊喪劈喪蒲喪的報導,酸溜溜的滋味湧上心頭,給我過一天公子哥兒般的極樂生活,立刻死而無憾。特別鳴謝特首的第八份施政報告以扶貧工作為重點,因為有錢,可以讓我們再次擁有青春的撇脫與浪漫。從前青春無價,現在樓市及本地消費持續好轉,經濟復甦,通縮逐漸得到改善,普羅大眾的消費能力越高,青春的價值越低。喪買、喪隊、喪劈、喪蒲、喪,無不與消費掛帥,有經濟能力去「喪」,就可以妙手回春。

香港社會服務聯會進行研究調查後指出:報章、電腦與互聯網、文化康樂體育活動、私立醫療服務及固網電話為兒童之「五項基本生活需要」,並倡議修訂綜援金額,加入該五項費用,好讓兒童能得以健康快樂地成長。那麼,筆者也倡議修訂綜援金額,加入喪買、喪隊、喪劈、喪蒲及喪五項費用,從而回應年青人的「五項基本生活需要」,好讓年青人也能得以輕狂快慰地成長。

要向年青人推廣一種比喪買喪隊喪劈喪蒲喪更理想的生活,是今日作為青年工作者的一大挑戰。這邊廂振振有辭的做輔導又做培訓,說很多好話又做很多榜樣,那邊廂承受著削資、同工不同酬、資源增值的千斤擔挑,為舒緩壓力荷爾蒙皮質醇所帶來的負面影響,步出機構大門,離開服務使用者的視線範圍以後,隨即披上戰衣飛快鑽到旺角尖咀銅鑼灣,選購最新Burberry 手袋和最潮Nokia 手機,然後邀約三五同工知己食飯唱K肆意大癲大肺,意猶未盡之餘落Pub劈個死去活來,最後把握僅餘的三兩粒鐘與情人再談月雪風花… 翌日拖著崩塌的軀殼返回塵世,跟數字與死線(Deadline)繼續搏鬥。

是我們把話說得太漂亮了嗎?

社工作為美好生活的代言人,然而代言背後的辛酸,廣告商又有沒有想過為我們分擔?


張俊聲 《私字進行:青年次語言字典》p.86


2005

斷正《私字進行》

根據香港法例第134章《危險藥物條例》,任何人士除被授權為執行其專業或行使其職能的需要以外,管有毒品(危險藥物)均屬刑事罪行,當警察搜查道友(癮君子)時,成功於其身上搜獲毒品而令對方無法抵賴,這種情況稱為「斷正」。

「斷正」應該是當場給逮個正著、人贓俱獲,而且證據確鑿的一件事。近年娛樂圈毒風越吹越盛,圈中的癮君子越來越多,年輕藝人接二連三「斷正」,銀幕上有人低頭懺悔,呼籲年青人切勿沉淪毒海,有人昂首闊步,繼續表現「清者自清」的風範,活在香港這個司法制度公平公開,而且每個人的言論自由受著高度保障的城市之內,被告人當然可以享受著任何一種自我感覺良好的方式來表現自己,看官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最後由法院定奪。我們滿以為「斷正」是事情的終結,怎料「斷正」只是一切的開始。由「斷正」的一剎那起,每個動作、每句說話、每個眼神都有著關鍵性的意義,有人滔滔雄辯振振有辭,有人方寸盡失死撐飯蓋。對於法官而言,「斷正」只屬證據的一部份,卻並未必反映事實的全部,在寧縱無枉大前提下,有時候我們要相信,地上的毒品跟剛剛探望完獨居外婆而經過的被告完全無關,手上拿著的丸仔是剛剛相識的朋友說暫託被告保管的特效感冒藥丸。我們相信,也許是基於被告背景清白、也許是基於被告沒有前科、也許是基於被告曾經按著聖經宣讀誓詞、也許是基於被告態度誠懇有禮、也許是基於被告情操高尚…

香港人異常重視「知情權」,因此狗仔隊晝伏夜出為捍衛新聞自由與公眾利益賣命。從前媒體喜歡用「緋聞」二字形容那些似是而非的報導,今日觀眾與讀者變得更有要求,對「煲水式」或「吹水式」的「新聞」逐漸失去興趣,並隨著數碼攝影與攝錄科技的進步,我們要求事事要有真憑實據,以相為證。所以每天有圖文並茂的大揭發與大曝光,某某巨星、名流、政客「斷正」的「新聞」轟炸各大小報攤的報紙頭版與雜誌封面,為著行使知情權,為著關心時事與時並進,我們不得不緊貼每宗「斷正」的追訪,總之「斷正」的人越有名氣與社會地位,「斷正」的事情越醜越難以啟齒,我們的知情權利越能所向披靡。因為證據確鑿,所以您擺明「斷正」;因為「斷正」,所以您不容狡辯;因為不容狡辯,所以我地睇您點死。能夠安在家中「知你點衰」然後「睇您點死」,為城市建構文明與自由的圖譜。

公眾人物的言行舉止在年青人的眼中的確有著示範(Modeling)的作用,然而人誰無過?因此「斷正」以後的應變智慧,往往比因何事而「斷正」更為重要。蔡子強借用美國政客處理四大政治醜聞(水門醜聞、伊朗軍售醜聞、白水醜聞、萊溫斯基醜聞)的經驗講「斷正」後的虎口餘生法,呼籲公眾人物切忌為求自保企圖以謊言掩飾,要懂得當機立斷,及時止蝕,否則定必泥足深陷,自掘墳墓。藝人、政客、高官等跟道友們一樣在「斷正」後拼死找尋甩身與重生的空間,死撐、頂包、矢口否認、強裝清者自清,到後來也都殊途同歸。

情操,是否也同樣高尚?


張俊聲 《私字進行:青年次語言字典》p.198


2005

豬扒《私字進行》

第743期《壹週刊》封面有這樣的一個標題,「肥扒變索女,半熟欣宜有仔吼」。個多月後在香港書展,索女的新書《我的減肥日記》大賣,大搞記者發佈會和新書簽名會之餘,更出席電視節目訴說瘦身心得,茶餘飯後,大家都在驚嘆這個巧奪天工的奇蹟。

「肥扒變索女」的神話,告訴香港千千萬萬少女與師奶「連欣宜都有人吼」這個活生生的事實,為天下豬扒提供了一條由我們集體見證的出路。女權主義者高呼肥胖無罪,說香港女性長期處於一套以男性為本的審美標準當中,需要透過不繼裝備與改善自己的外型來迎合社會的標準,過程艱辛而無謂,因此姊姊妹妹必須站起來,打破「瘦就是美」迷思。

「如果唔係你地男人成日話我地肥,我地都唔使去減肥,究竟要減到幾瘦你地先滿意?」關於鼓勵姊姊妹妹自強這類的課題,筆者一般都舉腳支持,不過我倒認為在瘦身的討論中繼續搬出老生常談的父權社會男性文化特權(Cultural License)作論點,火喉不夠,如果瘦身廣告有罪,化妝品、護膚品廣告都有罪,吸引異性的行徑似乎某程度都受著本能驅使,女人愛美,某程度也是千百年來針對男人擇偶條件平庸膚淺的一種經驗累積。要說明女人的工作能力與男人一樣優秀,或要爭取女性於社會上應該擁有平等地位,相對要向男士們推銷一套比大胸纖腰更有價值的審美標準,比較客觀與實務。對男性的審美角度要來個集體顛覆,不是乾喊口號就能成事的社會行動,也不能單靠政策政訂便可以作出管束或改變。愛美的請繼續,反正愛美不再是女士的專利很久了,現在有專為男士而設的美容與纖體服務,又是否代表男女之間不平等的距離拉近了?

性別意識這個課題很好講,就好像索女的減肥血淚史一樣好講,因為沒有開始,也沒有終結,而且可以不需要原因,亦可以不需要答案。行家們都喜歡用性別意識做工作坊、開講座、搞活動,但我質疑是否每個同工都明白平等的理念,正如我質疑索女是否相信她的肥脂與觀眾的肥脂都一樣能夠被成功Broken and Burnt,今天以後不再回來。

抑或,大家都在做一場曇花一現的榕樹頭馬騮戲,願者上釣。

手執索女的新書,百感交集,或者是我想得太多、想得太遠,或者開罪了很多人,或者是我入世未深,或者是我還未搞得清楚坊間歌頌的平等是什麼樣的一回事。至少,我仍然未能違背良心,愛上豬扒。


張俊聲 《私字進行:青年次語言字典》p.194


2005

MK《私字進行》

處於東京兩大商業區新宿(Shinjuku)和涉谷(Shibuya)之間,以原宿車站為起點,出竹下口至竹下街、出表參道口至代代木公園、明治神宮直至表參道街一帶的原宿(Harajuku),原本是個寧靜的住宅區,80年代起,開始出現一些愛好音樂而且衣著服飾別樹一格的年青人於街頭表演才華,並吸引了一些富藝術氣息的年青人前來開設服裝店和精品店,從此原宿便成為了東洋潮流文化的路標,與及日本少男少女流行時裝的發源地。

位於九龍半島南部,以旺角地鐡站E出口為起點,從西洋菜街(Sai Yeung Choi Street)蕩到通菜街(Tung Choi Street)、洗衣街(Sai Yee Street)、染布房街(Yim Po Fong Street)一帶,昔日有一條小村落名為望角村,意思是能從這裡眺望到海邊石角,居民以種花、種菜為生,並以種植西洋菜和通菜聞名,隨後居民逐漸轉業,有洗衣、染布的,現在該區稱為旺角(Mong Kok),即「旺市之角」。從90年代初《古惑仔》漫畫創刊到開拍一齣接一齣《古惑仔》系列之電影,黑幫廝殺與明爭暗鬥總離不開旺角的街頭巷尾,繼有更多描繪旺角與黑勢力的電影推出,近十多年來,旺角漸漸被建構成一個越來越傳奇的地方,更有趣的是,旺角街頭竟不約而同興起一系列孕育於旺角的時裝風格,我們將之戲謔為MK。

有人討厭MK,甚至製作網頁宣揚「MK古惑仔鄙視主義 」,指MK比其他「常人」反叛,破壞社會秩序;言談間用語粗鄙,侵襲中國文化;吸引無知異性,製造未婚媽媽,嚴重破懷倫理道德;更浪費食物、浪費地球資源、浪費醫療資源等… 筆者雖不愛MK,但此說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我經常在想,究竟潮流的判官在哪裡?是傳媒?是電影製作公司?是時裝設計師?是林海峰黃偉文陳冠希I Love You Boyz?是叱咜903?是曾蔭權?還是上帝?我經常在想,如果十年前MK Look在原宿街頭冒起,今天的時裝潮流又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MK Look不爭氣,因為一眾MK當中沒有幾多個是真真正正行走江湖的古惑仔,是是但但說兩句粗語大大聲聲惡形惡相便想蒙混過關,於是我們追捧Hip-Hop Look,但試問芸芸的Hip仔Hip女當中,又有幾多個是真真正正熱愛音樂熱愛變革的熱血青年?是是但但說兩句Rap Talk唱兩句LMF粗口歌,走到HMV求求其其買幾隻有兩三個黑人封面的唱片然後返屋企聽完兩三次都唔知人講乜之後就大大聲聲說我愛Hip-Hop,其實沒啥分別。

是喇叭褲絲質反光恤衫加銀色大皮帶扣配黑皮鞋,還是Oversize露底加板仔鞋腳眼襪配自由行旅客的大陽Cap帽,重點不在如何消費。美國黑人社區Bronx的有色人種,刻意諷刺地穿起貌似囚衣的闊身衣褲,用自己獨創的語言與韻律創作稱為Hip-Hop風格的歌曲和舞蹈,一方面批評白種人對有色種族的歧視並要求平等對待,另方面著力尋求自我認同與促進群族溝通,這種大膽創新求變、力求平等與共融的精神,信和利時金百利潮流特區抱歉沒有發售。


張俊聲 《私字進行:青年次語言字典》p.221


2005

好很煩《私字進行》

老媽子好很煩;乜老師好很煩;乜社工好很煩;總之大人就最很煩,我最唔很煩,你就最很煩!

青春好不浪漫,青春乃為人生「添煩添亂」的一個階段,煩經期、煩夢遺、煩剃毛、煩刮鬍、煩護膚、煩暗瘡、煩考試、煩無仔溝、煩無將來、煩無前途、煩無銀用、煩無很用、煩聽日無野好再煩。

後輩訴說:「我地日日去到邊都俾你地班友猛咁煩,煩呢樣煩那樣,好似我地點做都唔滿意,你知唔知你地先至係最煩?」

長輩訴說:「我日日搵食經已咁多野煩,俾老細煩又俾客煩,你班後生仔無野做無野要煩都仲要搞咁多事出黎煩我,你覺唔覺自己好煩?」

邊個最煩?邊個唔煩?邊個無野好煩?定係無野好煩先係最煩?

聽慣年青人喊煩以後,對「煩」必須有一種新思維,而且,必須自省。呂大樂在《誰說家長一定是好人》一書中說到中年家長們的表裡不一,將自己給予孩子的考試壓力歸咎考試局,將自己孩子的行為問題變成學校問題,將自己對孩子的單向期望與虛榮說成是孩子日常生活中的基本責任。雖然湊仔好煩,但一個好家長從不認真怪責孩子「添煩添亂」,因為這種以自己為絕對中心的謾罵式教子金句,在每個從事家庭社會工作的同工眼中,都是大錯特錯。

香港人好煩,樣樣事情都覺得好煩,搵食好煩、湊仔好煩、供樓好煩、加稅好煩、失業好煩、搵工好煩、結婚好煩、老爺奶奶好煩、長毛好煩、唐英年好煩、董太好煩、邵家臻好煩、放假無街去好煩、逛朗豪坊好煩、睇戲要排隊好煩、食飯要等位好煩、買餸煮飯好煩、治港好煩,最好唔好煩。如果一早醒來,層樓已經供完而且銀行戶口無端端多左幾百萬,個仔做左醫生個女做左資深大律師揹起成頭家所以唔使搵工因為唔使做,扭開電視機新聞報導說長毛唐英年邵家臻等人跟董太搭A1火箭起程去了冥王星… 生活,應該無咁煩。

人人怕煩,年薪逾數百數萬的司長橫看橫豎看也是凡(煩)人,怕煩都應該在所當然。所以當被社福機構及基層人士批評港府削減社福開支時,不禁也要大吐苦水:「如果我不關心弱勢社群,就不會坐在這裏… 如果我無承擔,就不會做財政司長這份工,我原本是商界人士,自由得多,不用每天坐在玻璃罩內,可以每天返半日工,放工後打下高爾夫球、陪下家人就得,為什麼我要聽你們這樣發洩?為什麼要對住你們?」《信報財經新聞 24.11.2004》

有人說壓力是最好的原動力,我說「最好唔好煩」應該是香港的核心價值。

「好很煩」是年青人的錯,是家長的錯,是香港人的錯,是社會的錯,還是大家作為「煩」夫俗子,大家都沒有錯?不是在追究誰對誰錯的問題,然而對於「煩」一字,我們倒也可以借用一種尋根的眼光,在你我互相指斥「添煩添亂」的背後,其實潛藏著什麼樣的期望與憧憬?


張俊聲 《私字進行:青年次語言字典》p.270


2005

契哥《私字進行》

「Friend」的次文化定義頗廣泛,若以關係的深淺程度介分,由最疏離至最親密的排名如下: Hi-Bye Friend – 普通朋友 – 朋友 – 好朋友 – Best Friend。

年青人是喜歡交朋結友的群體,「朋友」,乃「Friend」當中最中性的一種,用作形容一般的交情,但要保住「朋友」這個名銜,卻又談何容易,只要稍一不慎,便有機會被降格。「Friend」的類別當中,以「Hi-Bye Friend」的層次最低,代表見面時只有「Hi」與「Bye」兩句對白,彼此沒什麼心可以交,也沒什麼價值可以利用。年紀越大,這類型的朋友數量便越來越多,如果:長大 = 成熟;成熟 = Social;Social = 表裡不一 = 口是心非;我倒寧願從來沒有長大過好了。所以,「Best Friend」這類型的人物,大抵亦只會在年輕時候出現。不過,我沒有「Best Friend 」,不是因為我沒有要好的朋友,而是「Best Friend 」這種關係似乎是女孩子的專利。「Best」即最好的意思,刻意將某某稱為「最好的朋友」,對於不擅表達內心感受的男孩子而言,畢竟有點噁心。

要算關係最撲朔迷離的,定必非「普通朋友」與「好朋友」莫屬。「普通」和「好」,說起來帶點矯揉造作,單從字面理解,兩者分別解作比一般更差或更好的朋友關係,但事實上,兩者應被理解為比一般更非一般的關係。「我跟你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有著強烈的澄清意味,好讓聽者明白彼此的關係是何等的「普通」,知難而退;反過來說,「我願意與你永遠成為好朋友」有著溫婉的安慰作用,好讓聽者知道有些事情雖然不能勉強,但能夠成為關係要「好」的朋友,也是三生修道的福份,當然,最終也達到讓人知難而退的效果。

「契」則與「Friend」不同,「契」是比「Friend」層次更高的一種交往,或者應該說,「契」是「Friend」以外的另一條奇妙出路。「契」的組合當中,以「契哥/契妹」較為普遍,曾經聽一位女孩子說過,她有一個穩定的男友,但同時間擁有超過十位關係親切的「契哥」。「契哥」是任勞任怨的,不論大小事務亦統統為妳安排妥當;他是妳最強大後盾,任何紛爭瓜葛,一一為妳擺平;每日二十四小時服務,無論何時何地,隨時為妳提供心靈上的支持;「契哥」也是最識時務的,於適當的時候出現,於適當的時候「彈開」。

「契哥」的數目,代表著「契妹」的受歡迎程度,因此,作為「契妹」的,有時候也會好好對待「契哥」。挽著「契哥」的手逛街,代表尊敬;與男友吵架時找「契哥」訴訴苦,輕輕倚著「契哥」溫暖的肩膀,代表感激;欣然接受「契哥」為自己準備的一切,由衷說句:「如果你做我男朋友就好喇」,代表謝意。世界上,也許並非每一位「契哥」都是十全十美,正如沒有男朋友是十全十美一樣,但只要妳願意表示尊敬、表示感激、表示謝意,總有男孩子願意伴隨左右,當中並非每一位你都希望他成為妳的男朋友,不過作為「契哥」,既然兩相情願,那又何妨?「契哥」不是妳的「Friend」,「契哥」樂意做那些妳的「Friend」甚至妳自己不願意做的事;「契哥」不是你的「男朋友」,「契哥」不會要求跟妳做那些「男朋友」渴望妳跟他做的事;「契哥」只為自己喜歡的人做自己喜歡的事。

願天下「契哥」早日覓得真愛。


張俊聲 《私字進行:青年次語言字典》p.186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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