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ng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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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念先行《AM730》2016-07-12

於文藝創作的領域當中,「意念先行」屬貶義,通常是指那些意念突出但缺乏真正實力的作品,其所表現出來的場面和氣勢教人嘆服,實際上卻結構粗疏、內容淺薄,往往空有骨架而無血肉,就似是用擴音器將作者想要說的話放大十倍聲量說出來,但從來沒有認真交代究竟在說什麼。

近年社會上有一撮人熱烈推崇一種名為「眾籌」(crowdfunding)的集資手法,相關概念例如:初創企業(startup)、投售(pitching)、網絡眾籌投資者(backer)等等亦應運而生。政府、商界,或個別機構也紛紛推出相關的計劃,鼓勵年青人透過不同形式的媒界將自己的意念大聲說出來,然後吸引素未謀面的人投資。傳媒上不少報導也集中在某某年輕創業者或某某規模較小的公司,如何於短時間內集資數百以至千萬成功圓夢的勵志故事。不過,所謂成功的定義,許多時候都不在乎那些意念最終是否能夠付諸實行,因為一年、兩年,甚至三年以上的產品研發時間實在太久了,大家(包括研發者本身)所關心的,只是這些簇新的意念在當下一刻是否能被注意得到。

眾籌的原理,等同於向朋友借錢,有時候反正一千幾百也算不上什麼大數目,既然有餘力借錢給人家,理應也不會天真地寄望對方他日定必連本帶利奉還。只求日後這位朋友真的飛黃騰達的話,或許可以帶挈一下,就算還不到錢,也能飲水思源,不要忘恩負義便好了。在這個主張「意念先行」的社會,不難理解這類集資手法為何可以大行其道。哪怕是雷聲再大、雨點再小,最重要還是湊夠人數即時「科水」(pledge),願者上釣。

總之,「成功」就是從一個打動人心的意念開始,除非不是。


張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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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 a Cyborg《AM730》2015-02-13

科技趨勢使然,睡眠也「被智能」了。

協助監察及記錄身體運作的智能手環越來越平民化,身邊不少朋友也選擇了配戴。據說,它能夠記錄一個人的睡眠時間及質素,協助你準時上床睡覺,並且知道如何在睡眠循環的最佳時間悄悄地將你喚醒,好讓你每天感到精神爽利,天下無敵。早上起來,用家們如癡如醉地翻著智能手機屏幕的畫面,透過一頁頁的分析數據去「了解」昨晚的自己。一夜之間,我們由「主觀地」活著,變成了「客觀地」存在。

我想起愛爾蘭裔藝術家哈維森(Neil Harbisson)的例子,他就是憑著一副虛擬眼球,把周遭的顏色轉化成聲音,讓他能夠利用聲音的頻率「聽」到顏色,也成為了知名的賽博格(cyborg),即電子機械化(cybernetic)與有機體(organism)的結合。簡單而言,是一個改造人。無疑,哈維森是一個傳奇人物,因為他通過抖技和人體的完美結合,克服了全色盲的先天缺陷。

自然地入睡、造夢、醒來,是一個人的生存本能。跟哈維森不同的是,我們幸好還未「進化」到喪失了這些天賦的能力。昨晚可有睡得好?有發個好夢麼?為何在漫漫長夜裡總是思前想後、輾轉反側、徹夜難眠,難道也要靠著機器才能知道麼?醒來吧,許多事情,還是要在醒來的時候解決的。

給他買一份劃時代的抖技產品作為禮物,好讓他知道如何睡得好、醒得好?無他的,做一隻不折不扣的賽博格,就是晚上在夢裡,也要時刻跟我們所酷愛的「智能」系統同步(synchronize)。聊表寸心,其實臨睡和甦醒之前,在你那位親愛的孩子、親人、至愛的額角上親一下,就好。


張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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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五程度《AM730》2015-01-02

過往,坊間對於「中五程度」這個四字詞語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解釋,意思是指已完成中學課程並取得由學校發出之畢業證書,及/或已完成舊學制下之香港中學會考,並取得香港考試局(現稱香港考試及評核局)所發出的證書以代表中學畢業生的身份。那管你會考只得零分,證書上面科科「UNCL」或「ABS」也好,都可以理直氣壯地應徵那些列明基本要求為「中五程度」的工作。

於新學制下,香港中學會考及香港高級程度會考早已成為絕唱,取而代之的是完成六年中學生涯之後方能應考之香港中學文憑考試。不過,現時翻閱報章或招聘網站,不難發現大部份職位空缺的寫法仍然沿用過往的標準,只列出「中五程度」的要求,可見一眾僱主們似乎仍然未有與時並進。於是,「中五程度」這四個字的意思變得越來越模稜兩可。

雖然我們習慣了視中五畢業為「長大成人、投身社會」的象徵,但現在倘若仍然以「中五」作為分水嶺經已不合時宜。聽說過有不少學習動機較弱的年青人向社工表示打算放棄應考新學制下的公開試,因為市面上不少工作列明只需應徵者具備「中五」的學歷,故此他們認為即使未有完成中學課程也應該擁有同樣的資格。所以作為僱主的,懇請好好考慮如何重新釐定入職者的最低要求,避免造成一種假象,以致間接鼓勵學生提早輟學。但無論僱主們會不會考慮聘請這批於新學制下具備中五程度但未正式畢業離校的學生,相信作為學生的,以此作為輟學的理由也絕非明智之舉。莘莘學子,務必三思!


張俊聲

青年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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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 Analog《AM730》2014-11-11

作為一個近乎誓死不用智能電話的死硬派,眼見身邊的同事朋友被「雙藍剔」折磨至生不如死,禁不住登時倒抽一口涼氣。說來,也得為WhatsApp補一句公道話,或者,她也真的忍夠了。忍夠了一眾抵賴男以「顯示了雙剔也不代表我看過」作為藉口,並以「毋須按入對話視窗也能看到未讀信息」的秘技做掩護,去在女友面前選擇性地假裝自己不是一個手機上線強迫症患者;也忍夠了那些心理變態的老闆和管理層,一天到晚強逼人家在工餘樂聚天倫、翻雲覆雨、刀光劍影之際還要無間斷地接收與工作相關(或實際上完全無關)的訊息,以驗證下屬的忠誠程度,從而去逃避接受自己根本是個乞人憎上司這個客觀事實;更忍夠了那些無法承認對方不愛自己的痴男和怨女,每分每秒在「最後上線時間」和「對方是否已讀不回」之間糾纏徘徊,並選擇盲目地沉溺於那份苟而殘存之中。

江湖事,還是應該江湖了。所以,WhatsApp也不願再硬哽這些無聊「死貓」,一孖「雙藍剔」,一夜之間就把話都說得坦坦白白、將關係搞得清清楚楚了。認命吧!你就是沒有你自己所想像得那麼重要,己讀不回就是已讀不回,這就是活在自戀時代(Living in the Age of Entitlement)的世紀夢魘。

追求最全面和徹底的裸露,是今天一個重要的文化符號。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被推展到史無前例的顛峰,然而,高處從來都不勝寒。所以,我也看到一絲契機,也就是從digital回歸analog的契機。曾幾何時,我們都能夠從距離之中體驗親密、從若隱若現之中找到精彩。等待,才是最浪漫的,不是麼?


張俊聲

青年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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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AM730》2013-11-11

總認為「活在當下」四字常被誤讀,尤其在美國作家費雪(Carrie Fisher)口中的「當即時滿足也嫌慢」(instant gratification takes too long)的時候,當下絕對大過天。「及時行樂」是一種最徹底但清醒的誤解,彷彿沒有好好大吃大喝就似是白活一場,要麼將現在的一分鐘當作生命的最一分鐘,要麼將眼下的所有視為既捉不緊也抓不住的一切,於是乎將對當下的理解無限上綱,添上媚俗的妝容。「當下」好潮,也好禪,反正禪也好潮,難分難解。或曰將禪修融入生活,強調任何時候皆可暫停片刻,專注呼吸且平靜思緒,乃入世佛教的主張,普遍最為都市人所能接納。有一個大膽的假設是,愈能製造隨心所欲的環境去做一件事,愈是有可能培養成一種習慣,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不論禪修、靜思、素食、運動,甚至感恩,久而久之,都可以通過上述的過程形成習慣。所以但凡是看起來有益身心而可以隨時隨地進行的事情,通常都被支持和擁戴,因為既能融入追求速食的都市文化,又可以符合經濟效益,何樂而不為?

殘酷的經驗卻在告訴我們,往往只有壞的習慣才能這樣煉成,從小到大我們大部分良好的習慣都是「迫」出來的,但一夜之間這份惰性就已被頓悟和殲滅。當我愈想從身邊偶爾行禪的酒肉朋友口中認識禪,便發覺愈難了解禪,就算他們一邊在品嘗 La Perle Blanche法國白珍珠蠔時,一邊覆述一行禪師的慧語,就算提倡心無雜念地玩手機遊戲也是正念(mindfulness)的實踐,就算大家都不假思索在 WhatsApp瘋傳「禪很簡單」的道理,最後悟性不足,大業未竟,淺薄如我者,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泰戈爾說:「離你愈近的地方,路途愈遠;最簡單的音調,需要最艱苦的練習」,是咁的。


張俊聲

青年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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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包治療《AM730》2013-09-30

她走得很突然,來不及告別,事前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徵兆,那天就是那麼普通的一天,我驀然站在街角懷念她那熟悉的身影,可恨物換星移,一息間人面全非。說的是那家傳統家庭式經營的麵包店,沒有事先張揚、沒有傳媒採訪、沒有大排長龍,就是突然有天發現那兒重門深鎖,以為東主有喜,於是擇日再訪,怎料早已人去樓空,就這麼靜悄悄地結束營業了,靜悄悄得剩下一份悲涼。

我決意重拾她所帶給我的感覺,於是特意搜羅了標榜一按即焗,曉得全自動攪拌,兼備揉麵、發酵及烘烤功能的全自動智能麵包機。我回味出爐麵包殘留掌心的餘溫,我懷念那股微焦的幽香,我特別記得從麵包店回家那段短短的路程當中,携帶著她時的那份溫柔。於是我將所有材料一股腦兒往那台精美的裝置裡塞,就這麼開展了我的麵包治療(bread therapy)。

我不能不承認它是一件劃時代的傑作,因為它不單能夠自動投放酵母及配料,還可以製作出十多款不同種類的麵包,並且準確地控制我所喜愛的烤色。基本上我只是輕輕鬆鬆地坐在那裡發呆,預定時間一到,麵包就在眼前。我將眼前的製成品一口咬下,確是色、香、味俱在,甚或可以用「完美」二字來形容,可是在那件熱燙燙的麵糰面前,我卻找不著她的身影。

就這樣我的麵包治療失敗告終,因此也不難理解為何「真麵包運動」(Real Bread Campaign)能夠在歐洲大行其道。為發揚已被悄悄地遺忘和唾棄的真麵包精神,為復興傳統的麵包工藝,為抵制那些只求能作長期保存和運送而加入大量防腐和抗氧化劑的工業麵包(industrial bread),是時候重新考慮對那沾滿白末的雙手予以尊重,是時候重訪街角一隅找回那份珍貴的不完全。


張俊聲

青年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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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類書展《AM730》2013-08-08

錯過了書展,幸好碰上「實現會社」開倉,趁星期天沒啥事幹到那兒湊湊熱鬧。是九十年代文化刊物《越界》的創辦人張輝一批存書放售,共七十箱,約四千多本私人珍藏的二手文藝讀本和文化雜誌開倉特賣,承惠一百蚊十本,先到先得。

沒有華麗的裝潢,選址在工廠大廈的走廊,總覺得類似的活動只能吸引少數自詡知識分子的失落中年(如我)到場憑弔和聚舊,不以為意。當那拉閘式的升降機門徐徐打開,眼前擠滿的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女,都是身水身汗,都是臉紅耳熱。難怪,外面三十度的盛夏,全場幾十人分享三兩部簡陋的風扇。當我還在納悶這「書展」的「進場入口」在那裡之時,有人推著兩個破舊的紙皮箱,不知從甚麼地方冒了出來,然後全部人蜂擁而上,紙箱甫落地,近半的書刊已被取走,有人在喊Roland Barthes的名字,有人在找Jean-Paul Sartre的譯本,我呆站了良久,才驚覺已經身處「書展」的「現場」。

一條狹長的走廊,放滿書刊雜誌的紙箱散滿一地。沒有分類、沒有促銷、沒有嫩模,也沒有散賣,都是手快有手慢無。眼見這些昔日名家書櫃裡的珍藏被「賤賣」,難免有一份莫名的傷感,但又有一種渴求尋得寶物的快慰。藏書或多或少反映一個人的真性情,翻閱人家的舊愛,偶爾細看被螢光筆標誌的語句、閱讀那些摺了角的頁面、咀嚼裡面空白處的筆觸,就是打開一本新書的時候沒有機會開展的另類交流。當年《越界》出版之時,是香港出版業的全盛時期,在那箱本土文藝雜誌經典當中,我找到一本過期的《飲食男女》,頓感釋懷。不是麼?在酷熱天氣警告之下,還是不要叫文藝太沉重。

看罷此文仍不懼踎地起身見頭暈的話,8月底前逢星期日下午,火炭工業村黃竹洋街富昌中心14樓走廊見,賣完即止。


張俊聲

青年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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